《红楼之绛珠归处(青华梦)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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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林府岁月安闲清寂,黛玉独居三生居,日日困于无名怅惘之中,日子过得清冷疏淡。
千里之外的京城,却是一派热闹鼎盛人事纷纭的光景。
初夏时节,京中榴花灼灼盛放,长街绿树成荫,市井烟火繁盛,朝野之间喜事叠出,勋贵世家风波暗起,处处皆是喧嚣新气象。
此前宫中选秀已然落幕,圣上亲自敲定北静王水溶的婚事,为其择定正妃一名、侧妃两名,婚期既定,吉日将近。
天恩浩荡,圣眷隆重,一时间北静王府的婚事便成了满朝文武世家勋贵热议的头等大事。
人人皆羡水溶少年显贵,前程锦绣,得帝王倾心垂爱,婚配荣宠冠绝宗室子弟。
北静王府上下更是昼夜操劳,府门悬锦,回廊绕绸,亭台楼阁尽数修葺一新,喜宴筵席与妆奁器物连夜置办,处处装点得红火华贵,一派鼎盛繁华的模样。
连日来登门道贺的宾客车马盈门,王公侯伯与文武百官轮番赴宴送礼,王府内外日日笙歌缭绕,人声鼎沸,热闹无休。
只是满堂繁华盛景之中,暖阁深处的北静王,心底却无半分喜乐暖意。
大婚吉日愈发临近,这日午后,水溶摒退一众侍从,独自立在暖阁窗前,望着院中开得热烈的榴花,久久默然伫立。
一身素色常衬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玉,只是素来温润谦和的眼底,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寒凉,不见往日清朗。
贴身侍从墨雨立在阁外,不敢轻易入内惊扰,只悄悄窥着自家王爷的神色,心底暗自叹息。
自从圣上赐婚的旨意下来,王爷便成了这般模样。
人前依旧温润得体谦和有礼,应酬宾客滴水不漏,无人能察分毫异状,独处之时却总是寂然寡欢,郁郁难舒。
墨雨便是当日替王爷往林家送兰花之人,知晓王爷心思,但也不敢劝慰。
良久,水溶才缓缓开口,语声低沉沙哑,带着几分倦怠:“墨雨,你且说说,这世间的荣华爵位与婚嫁良缘,到底是成全世人,还是桎梏世人?”
墨雨忙恭声回道:“王爷身负宗室重任,深得圣恩眷顾。此番奉旨大婚,乃是天家殊荣,旷世福泽,自然是成全王爷的锦绣前程。”
水溶闻言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寒意彻骨:“成全?不过是层层枷锁,步步牢笼罢了。”
他转身落座窗边软榻,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憾恨心事。
他心底一直藏着那个江南婀娜少女的身影,记着年少时的相逢,记得江南烟雨中的惊鸿一瞥,念着情情宅里曾遥遥相望的期许。
他原想着徐徐筹谋,待时日从容,总能求得恩典,得一段良缘。
四哥也已默许他求娶林家女,他也已得视他如亲子一般的德妃许诺会替他谋求婚事。
可圣上为什么就任由林海的一道恩请折子,便起了心意让林家女儿自行婚配?
一纸圣谕骤然落下,斩断了他所有念想,堵死了所有前路。
帝王一道旨意,给了他无上荣宠,也彻底断绝了他与林家结亲的可能,将他与心底那点微薄隐秘的缘分,生生隔在了天涯两端。
“本王一生恪守臣道,恭谨立身,忠君护国,从不敢有半分逾矩之心僭越之念。”水溶指尖轻叩案几,语声沉沉,满是不甘与落寞,“可到头来,连自己的终身心意都做不得主,连一介心悦之人,都无缘相守。世人皆道君恩浩荡,殊不知天恩最是无情。”
墨雨听得心惊胆战,当即跪地叩首,急声劝道:“王爷慎言!天威难测,这般言语若是外泄,必招大祸!还请王爷收敛心绪,以王府大局为重!”
水溶微微抬手,神色倦怠无力:“起来吧,此间无人,无妨。”
话虽如此,他眼底的沉郁却未曾消减半分。
他心里明白,知晓君臣尊卑有别,君命如山难违。
身为宗室王爷,一身荣辱全系于帝王一念,半由不得自己。
故而在外人面前,他依旧是那个谦恭有度得体周全的北静王,悉心应酬所有宾客,恭领所有圣恩,不露分毫破绽。
唯有独处之时,心底的遗憾、不甘与郁结,才会层层翻涌,无从消解。
转瞬便到大婚吉日。
北静王府大开筵席,朱紫满座,杯觥交错,鼓乐喧天。
文武百官轮番上前敬酒,人人称颂圣恩浩荡,个个恭贺他新婚大喜,祝他前程无量。
水溶身着大红吉服,冠带巍峨,身姿俊朗,容颜卓绝,当真是天家贵胄的无双气度。
他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,来客敬酒尽数接纳,一杯杯烈酒入喉。
酒气翻涌攻心,麻木了面上神色,却暖不了心底的孤寒。
周遭越是热闹喧嚣,他心底便越是空寂落寞,眼前满目红妆喜景,落在他眼中,不过是一场虚空浮影。
喜宴过半,宾客酒酣意浓,喧闹正盛。
水溶借着酒意托辞倦怠,独自退入后园暖阁,遣散了所有侍从,独留一室清寂。
外头笙歌鼎沸,人声不绝,屋内悄无声息,两相对照,更显孤寂凄清。
晚风穿窗而入,携着院中花木的浅香,吹散了些许酒气,却吹不散他心底积压已久的郁愤。
连日来刻意的隐忍,恪守的分寸与克制的情意,在酒意催动下尽数崩塌。
他斜倚软榻,酒意上涌,语声沙哑低沉,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怼,喃喃自语:“世人皆羡我荣宠加身,前程似锦,风光无限。可谁知我身如樊笼,命由天定,半点不由自我。一纸御旨,便断人尘缘斩人情思,帝王一念喜怒,便定人一生悲欢浮沉……我水溶恭谨一生,恪尽职守,到头来,竟连半分心意顺遂都求不得。”
这番醉中私语,字字是隐忍怨气,皆是他平日绝对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底隐秘。
多年克制的情愫,一朝断裂的缘分,无处安放的不甘,尽数在此刻倾泻而出。
他全然未曾察觉,暖阁的帷幕之后,立着一道纤细身影,将他所有醉后怨言与心底私念,一字一句,尽数听入耳中。
此人便是本次大选新晋入府的侧妃。
她出身寒微,无世家依仗,性情温顺寡言,容貌清秀素雅,看着柔弱无害,府中上下无人设防。
侧妃不会有婚礼,只一顶小轿先行送入王爷府中,她已入府多日,将府中诸物摸得熟悉,众人皆看她乖巧木讷,无人知晓,她乃是廉亲王暗中安插在北静王府的眼线,自打选秀之初便身负密命,潜伏王府,窥探动静,传递秘信。
今日大婚盛典,阖府上下皆沉浸在喜庆喧嚣之中,无人留意这个不起眼的新侧妃。她隐于帷幕暗处,静静听尽了北静王的悖逆怨言,心中已然拿捏住了一桩足以撼动王府根基搅动朝堂风云的天大把柄。
她面上依旧温顺平和,不露半分异样神色,静静立至人声渐寂,才悄然后退转身,悄然离去,来去无痕,无一人察觉踪迹。
夜深人静,筵席散尽,王府喧嚣渐渐落定,四下归于沉寂。
下人忙着收拾宴后残局,往来忙碌,无人顾及夜半异动。
那侧妃寻得空档,唤来自己贴身陪房嬷嬷,低声吩咐数语,命她趁着夜深门禁松弛,悄悄潜出王府,连夜奔赴廉亲王府传递消息。
彼时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,廉亲王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。
廉亲王被圣上训斥养病半年,这才被重召回朝堂,分管吏部,与分管户部的忠顺王爷分庭抗礼。
他最眼中钉的自然是忠顺王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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